一、
1915年,年仅四岁的萧红被父亲张廷举许配了一门娃娃亲。
彼时,她尚不知这桩早早缔结的婚约,将为她后来坎坷悲惨的一生埋下深深的隐患。
萧红与父亲的关系极为紧张。
外界眼中,担任呼兰县教育局局长的张廷举谦逊而温和,但在萧红笔下,他却是个专横严厉的“暴君”。
他常因微不足道的小事怒斥萧红,言语粗暴。
而萧红本性倔强,野性难驯。
展开剩余91%孩提时代,她常常调皮捣蛋,时常掏鸟窝或打翻家具,令家中一片狼藉。
入学后,她积极参与学生游行,不仅剪断了她那长长的辫子,改为短发,还拉拢许多女同学加入她的示威行列。
面对封建守旧者的阻挠,她故意身着白色上衣和蓝色短裙,面对异样目光挑衅道:
“你们若爱议论,那我就给你们提供新鲜话题。”
邻居们目睹她的叛逆,常摇头叹息:
“小丫头真厉害,将来准是个‘茬子’(东北话,意指惹事生非的人)。”
谁曾料到,这无心的一句评价,竟精准描绘了萧红未来的人生轨迹。
她的叛逆并非无根无据。
9岁时,母亲姜玉兰因霍乱去世,短暂的母爱戛然而止。
不久,父亲再婚,继母对萧红严苛冷酷,常常打骂她。
本应被呵护的年纪,她几乎未曾感受过父母的关爱。
这样的家庭环境塑造了她敏感且任性的性格,而童年的不幸为她漂泊的生命添上了阴郁的色彩。
唯一的慰藉,是祖父对她的疼爱,从小带她读书写字,给予最初的文学启蒙。
可这一切美好,终被那桩娃娃亲无情打碎。
二、
萧红小学毕业后,父亲便断然拒绝让她继续念书,意图早早促成婚事。
她的娃娃亲,是典型的豪门联姻。未婚夫汪恩甲,是本地大地主汪子勤的儿子。
这种以门第为基础的包办婚姻在当时司空见惯,但没人预料到这位新娘会如此倔强。
萧红扬言:若不能继续读书,便去天主教堂当修女。
此事在小城引起轩然大波,背后议论纷纷。张廷举实在颜面扫地,只得妥协,允许她继续求学。
这次的叛逆,终于换来了萧红唯一的一次胜利。
1927年春,16岁的萧红如愿赴哈尔滨求学。
她沉浸于文学与阅读的乐趣之中,家中父亲张廷举却始终心怀忐忑。
他阻止萧红求学的原因,一是时代的重男轻女思想根深蒂固,女子“无才便是德”。
二是担心校园里盛行的自由恋爱风气,害怕女儿会陷入情网,再次令他颜面扫地。
可他没料到,萧红到哈尔滨没多久,令他担忧的事竟然真的发生了。
三、
萧红爱上了自己的表哥陆哲舜。
两人自幼相伴,堪称青梅竹马。
然而陆哲舜已婚在身,但这并未阻止萧红义无反顾地爱上他。
当时,汪恩甲也在哈尔滨任小学教师,时常来找萧红,还带她到家中。
尽管汪恩甲有些富家子弟的坏习惯,萧红对他倒无恶感,但她始终无法真正对这段被包办婚姻阴影笼罩的关系动心。
尤其陆哲舜出现后。
萧红游走于两个男人之间,既与汪恩甲保持联系,又偷偷与陆哲舜体会所谓的爱情。
秘密终究难以保守,汪家很快察觉了她与陆哲舜的异常关系。
他们立刻取消了她的学籍,逼她回家完婚。
祖父去世后,萧红已无了对呼兰家的留恋。
她将全部希望寄托在陆哲舜身上,盼他能改变命运。
这也是她第一次将人生的期望系于一个男人身上。
幸运的是,陆哲舜没有退缩,决心与她私奔到北京求学。
两人在北京租房分居,生活艰难。
家里断绝经济来源后,他们迅速花光所有积蓄,甚至卖掉能卖的东西。
寒冬中,萧红只有一件单衣,旁人误以为她天生耐寒,却不知她已处绝境。
不久,陆哲舜忍无可忍,回呼兰向家人认错。
萧红被遗弃,愤怒又无助,只得返回家中。
回家后,她被软禁,日复一日遭受亲人冷眼和外界非议,精神几近崩溃。
八个月后,她费尽心机逃出家门,从此再未归去。
无依无靠的她来到哈尔滨,原想重续与陆哲舜的情缘,却遭冷遇。
无奈之下,只能屈就于未婚夫汪恩甲。
所幸汪恩甲尚算宽容,并未断绝关系。
但汪家对此却极为反感。
四、
萧红逃婚又与已婚表哥纠缠不清的传闻,迅速在呼兰传开。
汪家颜面尽失,张廷举也因教子无方被降职。
汪恩甲的大哥极力反对弟弟与萧红继续往来,逼迫解除婚约。
面对汪家的刁难,萧红愤怒异常,无视汪恩甲的感受,直接将汪恩甲大哥告上法庭,控诉其“代弟休妻”。
为维护家族声誉,汪恩甲不得不声称婚约是自己主动解除,与大哥无关。
此举令萧红失望痛心,但无依无靠的她只能勉强接受。
两人随后搬入旅馆,生活简朴,长居半年有余。
期间,汪家因有人参与抗日运动遭日军打压,家道中落。
汪恩甲不仅花光所有钱财,还背负旅馆债务。
某日,他告知萧红要回家取钱,却从此杳无音讯。
关于汪恩甲的消失,有两种传闻。
一种说他参与抗日秘密行动,遭遇不测。
另一种说他负心弃她,出于报复故意离去。
无论真相如何,他的消失使萧红陷入更深困境。
她已怀孕,但无人可依。
旅馆老板多次催债,甚至将她赶进杂货间,扬言要卖她入妓院。
看着隆起的腹部,萧红无助至极。
在绝望中,她发现角落里的《国际协报》。
抱着试试看的心态,她写信给《国际协报》“老裴语”专栏,倾诉苦衷。
信中她不仅讲述自身遭遇,结尾还写道“我们都是中国人”,希望引起共鸣。
令人意外的是,这封求助信竟真的改变了她的命运。
五、
“老裴语”的主编老裴,是个热心肠的人。
他不仅被萧红的文字深深打动,也被她的文采吸引。
他帮萧红还清所有债务,拜托旅馆老板善待她。
此后,萧红成了“老裴语”专栏的编外作者,陆续写了几篇文章。
某天,萧红向老裴请求借书,旅馆老板怕她逃跑,不准她外出,希望报社送几本书来。
老裴派了个年轻人送书,这个决定无意间改变了两人的命运。
那人叫萧军,曾是军人,后来组义勇军抗叛失败,流落哈尔滨。
他热爱文学,尤其诗歌,认识老裴后便在报社帮忙。
萧军对萧红最初印象不好,觉得她像个骗子。
书送到后,他正准备离开,却被桌上的一首小诗吸引:
“去年的五月,正是我在北平吃青杏的时节。今年的五月,我生活的痛苦,真如青杏般的滋味。”
萧军未料,落魄的萧红竟是个诗人。
回去途中,他反复默诵诗句,对萧红的感情迅速升温,忘却了她怀孕的事实。
次日他找借口再去看萧红,渐渐陷入爱河。
萧军的出现,给了萧红生命中的一道光。
彼时她走投无路,或许也说不清是爱还是依赖。
这场轰轰烈烈的恋情猝然来临。
两人都对彼此的身份守口如瓶。
萧红怀着汪恩甲的孩子,萧军已有妻室。
为给萧红更好生活,萧军请求老裴接纳她住进家中。
老裴无言以对,但他的妻子对这段关系冷嘲热讽。
一次争吵后,萧军带萧红离开,两人也因此失去工作。
更严峻的是,萧红即将临盆。
六、
为了孩子能顺利出生,萧军四处借钱,甚至动用医院关系。
孩子出生时,萧红急切地挥手吩咐护士:
“拿开,拿开,快拿开……”
她连孩子一眼未看,便让护士抱走。
对她而言,这孩子不仅是过去屈辱生活的见证,更是她与萧军关系的负担。
孩子最终被她草率送给门房看护。
出院后,两人租住旅馆,生活捉襟见肘,连房租都难支付。
萧红担心历史重演,却没料到一场哈尔滨的洪水救了他们一命。
洪水中,他们逃离了旅馆。
然而新生活并不如萧红所想般美好。
她发现萧军并不忠诚。
他既未忠于妻子,也未全心待她。
同居期间,萧军与多名女子纠缠不清。
萧红虽然察觉,但生计艰难,双方对此保持沉默。
后来,萧军得了编辑职位,也为萧红找到了报社的工作。
靠稿费,两人总算维持生计。
但好景不长,因时局动荡,两人辗转青岛,最终到达上海。
在鲁迅帮助下,萧红迎来了创作黄金期,写下《弃儿》《看风筝》《腿上的绷带》等作品,并发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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